曾刚：美联储9月加息“爽约” 然后呢？

编者按：9月18日凌晨，美国联储决定暂不加息，将联邦基准利率维持在0%到0.25%的目标区间不变，市场最终虚惊一场。近期，全球市场风声鹤唳，其最主要的担忧就是美联储“执意”加息，围绕美联储加息的巨大意见分歧也是史上前所未有的。在美联储“议息”前夕，中国经济网记者独家专访了中国社科院金融研究所银行研究室主任曾刚，就美联储加息时间点选择、频率与幅度、对中国和全球市场的影响进行了分析解读。

　　中国经济网：很多人预计美联储将于本五采取加息举措，为什么会选择在9月这个时间点？

　　曾刚：很多人认为美联储在这个月加息，我认为可能性很小。美国本身也面临着压力：一方面实体经济数据没有想象的那么好；另一方面是金融层面。过去长达六七年的宽松货币政策已经产生了全球性资产泡沫，不仅美国股市有比较严重的资产泡沫，也给很多新兴市场国家造成了资产泡沫。美国的金融泡沫比较严重，同时实体经济并不是那么好，在这种情况下加息或者进入加息周期的话，泡沫又可能戳穿，引发另一场动荡。实际上还没加息，市场在过去这段时间的动荡就已经不小，这都和加息预期有关。

　　从美联储宣布退出QE之后，大家一直都猜测美联储货币政策是不是会逐步收紧，现在加息进程已经比最开始预测的晚了。量化宽松政策施行已经六七年时间了，在实体经济平稳之后，确实可以一定程度提高利率去稳定市场，从趋势上来讲美联储加息是迟早的。

　　中国经济网：美联储加息，频率和幅度会有多大？加息周期持续多久？

　　曾刚：现在既然连加息进程都不太确定，加息的频率和周期就更加不好预测了。根据以往的经验，美国经济增长比较强劲，一旦启动加息，通常都是加息周期。因为货币政策操作要适应市场的变化，一次过大幅度的调整可能对市场影响过大，如果只小幅调整，这个幅度又不足以修正市场的失衡。所以一定是以小幅、多次试探性的调整来完成货币政策的操作。在实践中，主要经济体的货币政策操作大概都是这样,一旦启动就绝不会一次性就完成，而是会分多次小幅的调整。

　　现在美国实体经济疲软，金融风险也很大，如果坚定加息的话，有可能导致另一场泡沫的崩溃。2008年危机实际上就是美联储加息导致的。美联储从2005年起续加息了七八次，把利率提高了三倍，最后导致泡沫的破裂，引发了金融危机。这一次美国恐怕不敢这样尝试，在启动加息的时点上目前还是很微妙的。同时，即便启动加息，其连续性和确定性和以往加息周期相比都不可以同日而论，目前美联储并不具备大幅加息、持续加息周期的内外部条件。

　　中国经济网：美联储加息对中国会产生怎样的影响？会否致中国资本外流，会否加剧人民币贬值？

　　曾刚：这方面的影响实际上已经发生了。中美作为全球第二经济体和第一经济体，经济往来比较密切，美联储货币政策变动对中国肯定会有影响。就像中国当年积累那么多外汇储备也和美国货币政策有关，现在中国出现资本外流一定程度上也和它有关。影响到底有多大？我认为已经被消化得不少了。大概从退出QE开始，大家一直在讨论，现在信息很充分，市场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甚至有点“审美疲劳”了。

　　如果美联储真的加息，市场有可能因为“靴子落地”前景更好，会觉得两三个月、三四个月甚至半年内不可能在有第二次加息。实际上在加息之前就已经体现出来了，中国过去一段时间承受资本外流以及汇率向下的压力，都和这个预期有关，预期有时比实际政策更加可怕。

　　此外，中国目前也有一些较好的条件来降低加息对资本外流的影响。一方面,尽管中国在一路调低利率，美联储即便小幅加息，中美资产的收益率差异还是较大的。现在美元、欧元收益率都很低，而中国资产收益率还是可以的，由于利差的存在，如果不形成特别大的贬值预期，预期稳定下来之后，出现资本重新流回来的可能性都有。同时，中国目前资本项目还没有完全开放，资本项目管理、管制在过去一段时间也在加强，实际上流出去资本规模也是可控的。此外，中国还有庞大的外汇储备规模，应对短期冲击还是足够的。

　　原则上来讲，如果短期内稳定市场对人民币汇率的预期，美联储加息对中国的影响不会特别大，即便是加息之后，新增的边际上影响也不会特别大。但如果人民币汇率预期不稳定的话，就可能会形成恐慌。汇率本身的稳定，尤其是扭转市场预期，是一个非常关键的因素，这需要政策相配合。

　　我个人觉得，加息本身对我们的影响不宜夸大，上面讲的三个条件在一定程度上能够隔断、阻断这种影响，当然也不能掉以轻心。

　　中国经济网：美联储加息对全球大宗商品市场有什么影响？

　　曾刚：从标价角度来讲，大宗商品都是有美元标价的，美元升值会导致商品价格的下行。但总体来讲，现在大宗商品最大的利空其实不在美元或者美联储政策，而更多是来自对全球市场对中国的担心。中国是过去一段时间全球大宗市场上最主要的消费者，中国经济进入“三期叠加”时期之后，经济增速出现放缓，对大宗商品的需求迅速大幅减少，而需求的下降导致价格的下行。短期内，美元走势增强可能会把影响扩大一点，但整体趋势并不取决于美元。

　　中国经济网：美联储加息，会对欧洲和日本等发达经济体造成什么影响？对新兴市场的影响如何？

　　曾刚：原则上讲是“翘翘板效应”，当年美元走低，大家都跑到新兴经济体去买资产，这样新兴经济体资产价格被高估，出现了泡沫。如果美联储加息的话，资本可能会回流，从而导致新兴国家资产价格下跌，汇率受到考验。在1997年金融危机的时候，实际上就是这样一个“翘翘板效应”。不否认现在如果美联储加息会对新兴经济体造成一定资本回流的压力，但影响比1997年要差得很远。原因一方面是1997年这些新兴国家的汇率政策不太灵活，当时是为了”盯住”美元，最后酿成了所谓的货币危机。而且那时这些国家还借用了大量外汇储备，导致资产的错配。现在新兴市场国家汇率体制比较灵活，而且对货币错配的监控也比以前要严格得多，即便汇率跌了对企业产生的影响也非常小，对这些国家的影响也不会像1997年那么严重。

　　第二方面是国际货币竞争的层面，在1997年的时候美元是全世界的绝对主导的货币，在这种情况下美元的加息的话，实际上这些国家只能选择美元的去还债，而现在由于国际货币竞争美元在一定程度上有了替代品，欧元和日元尤其是欧元都能对它形成替代，而且欧洲和日本货币政策现在又极其宽松，意味着新兴市场国家受到资本外逃的压力会比较小。

　　中国经济网：美联储加息会不会是新一轮金融危机的源头？

　　曾刚：我觉得不会。首先一个原因是新兴市场国家管理水平的大幅提高；第二个原因是国际货币的竞争导致美元的替代品出现了，使其影响降低；第三个原因是美联储的本身的原因。

　　美联储加息进程实际上也不是非常坚定，它所产生的影响就不一定会像1997年那样。1997年是因为美国持续多次加息才导致了最后的结果，现在美国的经济体本身也面临着挑战，美联储加息可能也就加一次，甚至一次还不一定，也有可能会继续推迟，那产生的影响就会非常有限。三个因素加起来，我觉得它不太会出现1997年那样的危机。（记者 马常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