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中国信息经济学会乌家培资助计划授予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国际经济贸易学院孙一飞教授、清华大学五道口金融学院周臻副教授和南京大学商学院宋培建教授，以表彰他们分别在信息经济和信息管理领域做出的理论创新。

学会近期对获奖者孙一飞进行了专访，深入了解他的学术成长历程和研究方法，以期对大家有所启发和助益。以下为孙一飞的专访内容。

您的学术成长经历是怎样的？

我2006年报考对外经济贸易大学的时候第一志愿是国际贸易，当时国际贸易特别火，我被调剂到了经济学（国际运输与物流方向）。当时到贸大就已经聚集了不少国内外研究经济学的老师，而2005年开始的经济学荣誉实验班也产生了极大的外溢效果，一批良师益友带我走上了经济学的探索之路。2010年我去了新加坡国立大学读硕士，遇到陈逸群老师后，我更加坚定了从事经济学研究的决心，2011年通过考试转入博士项目。在尝试了很多研究方向之后，我最终选择了机制设计与实施理论作为我的研究方向。

请介绍一下您的研究的理论意义、实践价值以及创新点。

我的研究主要是借助博弈论的工具，研究如何通过构建一个合理的机制在个体存在利益冲突的情况下实现总体的最优，具体来说，在构建机制中考虑激励、信息、理性以及心理因素等在人们做决策时的作用。我目前的研究主要还是以基础理论为主，但也有一部分研究更为侧重于对应用理论和具体问题的拓展。

以这次评选委员会特别提到的我在实施理论领域的研究为例。应对经济理论动态实施机制中的难题，为动态机制的稳健性、有限机制中的混合策略等提供了有力的理论创新和实验支撑。

自机制设计与实施理论诞生以来，理论成果灿若星河。动态实施理论更是以其可执行的目标函数的广泛适用性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果。其中，动态实施理论在20世纪末为不完全合约理论的分析提供了全新的博弈论视角和机制工具，并引发了实施理论与不完全合约理论的深入大探讨。然而，近十年来，学者们对于动态机制的鲁棒性提出了理论上和实验上的质疑，其中包括子博弈纳什均衡精炼在理性假设上过于严苛，包括纳什均衡的精炼解释在应对少许不完全信息冲击的脆弱性，包括经典实施理论中对个体理性中利他主义的忽视等等。我从解决文献中对实施理论的质疑出发，与合作者们构建了一系列新机制，其中SR机制在理论上和实验中解决了双边敲竹杠问题，正面回应了一个不完全合约领域与实施领域长达20多年的争论“机制是否可以成功”；从机制设计的角度部分回答了关于公司边界，交易成本，和产权分配等基础问题。

您是怎样找到有趣的科学问题的？

读文献可能是最主要的渠道，然后是多跟各个领域的学者进行交流。不过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持之以恒地思考，在任何大脑可以空闲的时候想一想在研究的问题对我来说是找到有趣问题和解决有趣问题的最有效的途径。例如我2022年发表在Theoretical Economics上的一篇论文，主要的思路是我在一个大会议室里凭空想象出来的。然后把想法写下来大胆地去表达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刺激新想法的途径。比如我2023年在Journal of Economic Theory上的文章，是经过反复的错了推倒再来再错的最终产品，我第一次兴高采烈地去跟我合作者讲我发现了一个重大问题的解决方法还是在2014年大年初一的一个早上，后来证明当时那个想法是错的，但是错得多了很多时候可以帮忙找到对的思路或者提示。因此和各个领域内的优秀学者交流是一个最重要的途径，在听别人的想法的时候可能可以有新的刺激，在表达自己的想法的时候也可以在别人的提问中有新的思路，甚至在听有些讲座听得走神儿的时候也可以是新的想法诞生的时候。 

您主要用什么研究方法分析和解决问题？

我最喜欢的一个词叫激励，在理论和实践的问题中如果我们搞明白了参与人的激励，那么我们就不会觉得很多人或者事情莫名其妙了。在博弈论与信息经济学的框架下，要搞清楚激励的作用还要考虑很多内容，比如参与人的信息掌握情况，参与人的理性或者思考推理能力状况，以及参与人的心理因素等等。在机制设计中，要给出相应的激励才能够让参与人朝向相应的方向去努力。

在计算机科学与经济学深度融合的时代背景下，我最近在尝试思考如果参与博弈的人不再是传统意义的个体，而是更多借助了人工智能，那么在机制设计的时候应该如何将算法的行为也考虑在内。

计算科学的发展一方面给经济学发展提供了新的工具，另外一方面也给经济学的发展提供了新的研究内容。例如在数字经济中，每个参与者由于掌握数据甚至是处理数据的差异可能给传统产业经济学的研究带来很多新的机遇和挑战。我和合作者的近期的一项工作就是考虑了如何构建一个机制来阻止价格竞争中的合谋问题，使得无论是理性人还是任意复杂的算法都无法合谋，从而实现社会福利的改善。

您未来的研究计划是怎样的？

我未来的研究应该还是会集中在博弈论与信息经济学，尤其是机制设计与实施理论。在某一个领域内深耕一段时间会更好地体会领域内的一些重大问题，以及如何运用来自各个领域内的前沿技术对重大问题进行攻关突破。

与此同时，我也深知基础理论研究工作需要和实践问题进行更多地融合。例如在2023年我们发表在Journal of Political Economy的文章就是做了一个基础理论与应用理论，甚至是实践问题的结合，从机制设计与实施理论的角度分析了不完全合约的问题，并给出了一个初步的解决方案。非常幸运的是，除了在纯理论方面的贡献外，我们也在经济学实验室中验证了我们的理论模型可以应用到双边交易模型中去，并为双边套牢问题提供了一个新的视角和方案。

未来我会进一步在数字经济中关于数据交易等问题做更多研究。

请您谈谈科研心得，您是用什么样的生活和哲学态度看待科研工作的？

我觉得最重要的是坚持，我记得我曾经因为考试考得不好跟导师讨论自己是不是适合做科研，他跟我说每个人在不同的前期积累下表现出来的不一样很正常，做科研不需要多高的天分，需要的是坚持，“预则立，不预则废”。

生活上科研路上所有的成就都是靠努力坚持积累取得的。不懈地努力加上一些运气，再加上一些良师益友的指点和帮助，是我认为做科研能够有所发现的常态路线。

科研是一场马拉松，一城一池的得失都不重要，只要一直在想一直在做就够了。当然要坚持有信心很重要，信心从哪里来？我觉得只有自己在自己做的事情上每天有一分精进就会给自己一份信心，而多了这份信心，就给自己继续做下去的动力。做科研大部分时间都是失败的想法，发表出来的都是可行的，而不可行的可能占了90%吧，有的可能被记录在早期版本里有的可能就被忘记了。从这个意义上看，有点像钓鱼，鱼上钩之后的快乐很短暂，等待的时间看起来很长很痛苦，但是那个才是钓鱼人享受的过程。有合作者跟自己一起自嘲一下，或者吐槽一下审稿人也是一种人生的幸事。

您承担了哪些课程的教学？您是如何指导学生的？

我目前主要讲授本科生的《信息经济学》课程，前几年我还教过《经济学导论》，《宏观经济学》，以及《产业经济学》等本科生课程，研究生和博士的课程我目前讲授《博弈论与信息经济学专题》。此外，我还与多位同事合作，以专题讨论课的形式向博士生介绍机制设计与实施理论的前沿研究。

在教学和指导学生上，我从我自己多年求学经历总结或者说继承了我的师长们对我的培养模式，以学生兴趣为主，然后给出自己的经验和建议。无论本科生，还是博士研究生，最重要的是内驱力，如果一味地把题目交给学生，那么学生不一定能做好。找到学生感兴趣的和前沿问题的交叉点，只要学生能一直坚持做的方向一般都至少会有点发现。

请您谈谈获得乌家培资助计划的心得和感受。

我刚毕业回国工作不久就从李建培老师那听到中国信息经济学会以及乌家培资助计划，并多次从学会提供的学术平台中受益，这次能得到同行评委们的肯定让我由衷地感激。往届入选者的研究无一例外都是在学术界产生了深远的影响，这让我倍感压力，同行评委的认可又给了我继续努力的动力。感谢乌家培先生对中国信息经济学发展的贡献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争取为信息经济学在国内的发展做出自己的一点贡献。